[原创]《咖啡的味道》
冷清清的办公室里，只有芷若伏案，就如每天喝水吃饭一样埋头做着单调且枯燥无味的会计工作。她不喜欢和数字打交道，但是自她工作以后就没有断了和数字的“交流”，尽管没有“交流”出什么来。有时她真想能早点退休，做一些自己喜欢且想做的事情，比如到健身房健健身。她不满意自己的体重和身高，尽管她的身材还对得起周围人们的眼球，尽管身高已经不可能再有点许发展，但她还是希望自己的体形能保持的好一些，自己的精神更饱满些。芷若还希望能有满把的时间去咖啡屋或酒吧消磨时光，让自己的身心得到充分休息。或者可以随意躺在自己的陋室里看看书，写写字，上上网......可是离退休还得20多年的时间。
紧闭的窗户外，风，特别大。今年的秋天，好象特别害怕人们因为每天的各种忙碌而忽略了它们，它们可着劲地刮着。也不知道是什么风，它居然把地下已经吹落的枯叶再度刮起，飞的漫天都是。随着枯叶地乱飞，还带起呛鼻的灰尘。
芷若皱皱眉头，心里不觉更烦。她一直就讨厌秋天，秋天总是给她一种落寞、颓废的感觉，尤其是风吹沙起的时候。
突然，响起震动声和《何曰君再来》的铃声，芷若的手机响了。芷若正忙着记帐的手几乎是嘎然停止，悬在半空不动了。
不可能，不会是他。我们说好了只在QQ联系。虽然彼此留下电话号码，但除非到了对方的居住地，否则是不能打的。
芷若心跳明显加速，她放下笔，犹豫一下，伸进坤包摸出手机。
她好矛盾，既想知道这个电话的内容又那么害怕知道它的内容。手机地震动和铃声在催促着芷若，可是芷若实在没有勇气打开翻盖。
铃声断了，震动停了，芷若却倍感失落！
他，是一个执着的男人，一个认真细腻的男人，一个有些忧郁且浪漫的男人，一个让芷若欲忘且不想忘记的男人。
他们相识在聊天室。
无聊的时候，芷若喜欢到聊天室看聊，但她不在聊天室聊天。虽有好多人来找芷若，但是芷若都置之不理。而有一天，一个男人引起她的注意，准确的说是他的名字引起了芷若的注意。她喜欢“风雨送春归，飞雪迎春到，已是悬崖百丈冰，犹有花枝俏。俏也不争春，只把春来报。待到山花烂漫时，她在丛中笑。”这首诗，而他的名字就藏在这首诗里的，能起这个名字的男人一定是一个不错的男人，芷若是这样想的。
礼貌地聊了两句后，芷若发现他很有内涵，且很有礼貌，说的话都很有分寸，不似那些无聊的人们聊的那些无聊的话题，他很快赢得了芷若的信任。当他要求加芷若为友时，芷若欣然同意。
他们一直都是有一搭无一搭、或断或续、平平淡淡地聊着天。没空时大家各忙各的事情，但他们默契地固定在每月15号必在QQ里或长或短地聊一次，因为共同性质的工作总是让他们在月底月初这近半个月的时间里忙得不亦乐乎。
因为大家已经是成年人，且又同龄，工作性质也一样，所以他们的共同话题越来越多。慢慢的，他们几乎无话不说，彼此间的距离也在不知不觉之中拉近了许多，芷若主动把这个陌生人加为好友了。
当他知道芷若晚上上网时会抽好多的烟时，他敲过来一行字：烟还是少抽，对身体不好，偶尔抽抽就可以了。只是此时，我好想能亲手为你点燃香烟。芷若很感动。
有一天晚上，芷若在QQ里哭了。在那天的傍晚，她的前夫打来电话说，随他一起出国的6岁的儿子，因为想念妈妈而在家里大哭不止。芷若算算，她已经有1年多没有见到孩子了。当她听到儿子尖声哭着大叫“妈妈”的声音，她的心都碎了。
那天晚上，她在QQ里第一次向他说了自己的过去，告诉他她曾有的一次极为失败的婚姻。同时芷若第一次感觉到自己是那么渴望得到一个男人、一个能懂得自己的男人的安慰。她压抑自己的感情已经好久好久了，今天是儿子的哭声让她苏醒：原来她还有感情，她还需要感情的寄托和安慰。
她不停地敲打着键盘，也不知自己都说了什么。当她再抬起头时，发现满屏幕全是自己的名字和自己敲的红色的字。她等了一会，又敲了一行字：你走了吗？因为他的头像已经是灰色的了。又等了一会，芷若叹口气，准备下线去舔噬自己伤痕累累的心。突然屏幕上出现一颗大大得红心和一大捧红，玫瑰花。红心下面有一行字：菲儿，让我来心疼你，好吗？让我来做你的依靠，好吗？让我来安慰你受伤的心，好吗？我说的是真心话。因为我发现我喜欢你！
芷若又哭了，她好久没有人这样安慰她的话。
远离父母，远离朋友，离开曾让她心碎的城市来到这个举目无亲得陌生城市，为的就是让自己的心死掉，她不相信自己还会再有爱情。
然而自从和他聊天后，芷若的心慢慢开始有了温度。她开始注意他，开始关注他，开始在乎他，开始想他，开始做梦，开始渴望每天能和他聊天，喜欢听他说的每一句话。
从那以后，他们聊的话题就更近了，彼此间的感情也在不知不觉之中在起着变化。他们留下了彼此的电话，约定：如果到了对方居住地后一定要打电话给对方，哪怕不见面，也要听听对方的声音，告诉对方“我来了”。他们没有询问对方的姓和名，他们觉得彼此在乎对方、关注对方就足够了。
芷若的心里是矛盾的，因为她已经感觉到了自己对他是那么地依赖和依恋。她渴望每天都能在QQ上看到他，更渴望能够亲眼见到他，却又那么害怕见到他。想起他，芷若的心里总是会有暖暖的甜蜜和暖暖的痛，痛是因为他们的感情不会有结果，痛还是因为自己对他已经有了很深的感情。他有着自己幸福的小家庭，有着他深爱的孩子，芷若不想因为自己的利益而去伤害那些无辜的人们。尽管她喜欢他，依恋他，希望有一天能和他生活在一起，真真切切得到他对自己地呵护和宠爱。但是芷若一直努力克制着自己，她知道她是一个为了值得的爱情而奋不顾身女人，所以她不能放任自己感情肆意蔓延，她不能让自己犯错，更不能让他犯错。
芷若开始掩藏着自己的感情，不让他觉察到她对他已经有的很深得依恋和渴盼。
芷若从QQ上消失了。她想让自己淡忘这段不可能的感情，尽管她已经爱上了他。
两个多月的时间既短暂又漫长，芷若心里煎熬的滋味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以为她的消失会让他慢慢淡忘自己，自己也会慢慢淡忘他（她知道自己忘掉他会好难，但是她也只能学会忘掉他）。
可是他现在已经来了，也可以说是已经来到她的身边。
手机再次震动、再次响起了《何曰君再来》。这是芷若专门为他而下载的铃声，而且是他的专用铃声。冥冥之中，芷若其实是在盼望着他的到来。
打开手机盖，芷若看见的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号码。芷若的心开始发抖，呼吸困难。她用微抖的手按下接听键。
“菲儿，是你吗？”一个带着磁性、稳重且陌生的声音在芷若的耳边响起。
“我是。”芷若的声音有些变调。
“菲儿，我想见你，我只有两个小时的时间，我还得赶回去做报表，下班前就得报上去。见见我，好吗？我控制不住自己要来看看你，我只是想知道你好吗？”
泪水滑下芷若的脸颊，听见他的声音，芷若感到了久违的温暖和感动。芷若打碎自己不见网友的誓言，因为她早就不再把他当作网友了。
他们约好在名典咖啡见面。
外面的秋风依然在呻吟着、乱刮着，芷若已经感觉不到它们的存在，她的心早已经飞到他的身边。
泊好车，打开车门，她立即就看见了他。他就站在车旁，他早就熟知了她的伊兰特，她的车牌号。
他穿着一袭黑色的风衣，里面是一件黑色高领羊毛衫，衬的他的脸很白净，下身穿一条黑色的长裤，更显得他的身材挺拔，也显示出他的成熟与稳重。
芷若定睛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她有了眩晕的感觉，她对这个男人居然没有陌生感，他和她是那样的熟悉，那样的了解。
他轻轻握住芷若略有冰凉的小手，牵着她走进名典咖啡，来到他早就订好的包厢里。
“你好吗？为什么躲开我？为什么？”
“有些事情是你躲不掉的，菲儿。”
他低低叫着在QQ里对芷若的称呼。
在他面前，亲耳听着他叫一声“菲儿”，芷若温暖的想哭。
他们要的哥伦比亚咖啡上来了，闻着咖啡独特得酸味和醇味，芷若有了微醺的感觉。他们一时无语。
这时，咖啡屋里想起《Ia Folie Douce》的音乐。这是一首钢琴与歌声交织的忧伤蓝调。芷若被空灵的男声所震撼，她听见小提琴一时悠扬，一时激昂，钢琴不急不缓，低音提琴时隐时现……芷若被男声的低吟迷醉。
“菲儿，要不要加糖和奶？”
芷若摇摇头，几乎是痴迷地看着他。他是那样的熟悉，可又是那样的陌生。
“菲儿，喝点咖啡暖暖胃，你的手好凉。”
他伸出手再次握住芷若的双手。
芷若听话地端起杯子，她从来都没有也没法拒绝他所有的话，除了他曾经要求的见面。
“你，你为什么要来？看见我失望吗？”
芷若的声音有些喑哑，她感觉自己是那样的无助，尤其是在他的面前。她好想能在依他的怀里，被他拥着，感受着他的温度，闻着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这，一直就是她做的梦。
她有些控制不住自己。
“没有，你和我想象的一样，甚至你比我想象的还要让我怜爱。”
他怜爱地握着她的另一只手。
“知道上班时间你不会带烟出来，所以我给你买来520，抽一支吗？”
他知道芷若的一切，他知道的。
芷若取出一支香烟，刚刚放在唇边，他已经点燃火柴。芷若复杂地看了他一眼，以前觉得芳香无比的520，此时已然没有一点点的味道。
“不要躲着我好吗？我们继续在QQ聊天好吗？我不想伤害你，不会做你不愿意的事情。我知道你的心，知道你是为我好！”
芷若没有说话，她只是躲在烟雾后面看着他。她知道，她这可能是最后一次这样面对面的看他。她不想浪费时间，她要好好的、仔细的把他的一举一动牢牢印在脑海里，以便曰后思念他时还有些许回忆的片段。
忧伤的曲子依然在咖啡屋里回旋，正如芷若此时的心情。杯里的咖啡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凉了。香烟依然在芷若手中燃着，只是不知是第几支了。他们就这样默默地看着对方，没有更多的话语，没有更多的动作，只是认真地看着对方，害怕对方会从自己的视线里消失，更是想要把对方读懂、读透。他们惟有的动作就是他点烟，芷若抽烟。
“天不早了，你赶紧回去吧，开车回去还得3个小时。趁早回去就不会太赶，这样我也会放心许多。”
“好，我是得走了，但我还会来看你。”
“不要了，这是我们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见面，我不想让自己太过痛苦。能见你一面我已经很知足了。”
他依然握住芷若的小手，她的手也依然冰凉。冰凉的小手在他的大手里感到极其的温暖，她好想永远让这只大手握住自己的小手。
来到芷若的车前，他刚要说话，芷若说话了。
“你到这个城市就是我的客人，还是让我送你走吧。”
“不，我先送你走。”
“听我的一次，好吗？以前都是我听你的。”芷若轻轻地说。
他叹口气，牵着芷若的手走向他的车子。
打开车门，他松开了紧握芷若的手，犹豫了一会，他张开双臂一把把弱小的菲儿紧紧搂在怀里。芷若贴在他宽阔的怀里开始颤抖，她听到他急促的呼吸，也听见了他强而有力的心跳，它们跳得好快、好急。芷若觉得自己已经瘫软，她情不自禁的也紧紧搂住他的腰。
他捧起芷若的脸，轻轻在她的额头上吻了一下，而后就把唇重重的落在她的唇上。他的吻是那么急切、那么热烈、充满了渴望与无奈。
芷若浑身一颤，她的心好象一下子被掏空了，感觉自己窒息的快要死去。她不由得回吻着他，也如他一样急切、热烈、渴望与无奈。泪水淌下芷若的脸，她感觉他们就象是在生死离别。
她的泪水一起流进他和她的嘴里。
秋风吹起芷若的长发，发梢扫在他的脸上。芷若看见他在深深的闻着什么。
“走吧，没有不散的宴席。你路上开车一定要小心，要注意安全。晚上我在QQ等你。”芷若推开他。
他点点头，掏出手帕，轻轻擦去芷若脸上的泪水，然后再次紧紧拥抱芷若后就走了，头也不回的走了。
他没有再看芷若一眼，他害怕看见了芷若，他会舍不得离开她；他不敢回头，看见芷若他会流泪；他更害怕看见芷若的眼泪，他不想芷若太为自己担心、难过和为难。
芷若钻进自己的车子，爬在方向盘上狠狠地哭了一场，然后开着车子回到办公室。
“芷若，今天又喝咖啡去了？”
“你怎么知道？”
“你一进来，满屋子就散开来淡淡咖啡香味，你是带着咖啡香味回来的。”
“是吗？”
“芷若，女人还是少喝咖啡，对皮肤和骨骼不好。”
“是的，还是少喝咖啡的好。”
芷若坐到自己办公桌前，有些纳闷的问自己：“今天中午我喝咖啡了吗？我怎么就没有尝出它的滋味呢？嘴里除了烟味就是涩涩的苦味，根本就没有咖啡的香味。”
完成于2005年11月29曰凌晨4点23分 星期二
修改于2005年12月01曰24点整 星期五
[ Last edited by 香雪儿 on 2006-5-14 at 01:14 ]
